火山军•广济寺•二马营
李建青
距宁武县东寨镇二马营村东南约二里有一古寺，名广济寺。寺内立六通古碑，其中嘉庆十六年《重修广济寺碑记》记载，寺院曾于明正德戊寅岁重修一次，始创年代则无考。碑中另有文字：“而古佛之灵，尤为火山一军祈福之所。”北宋火山军治所对应今河曲，距宁武二马营广济寺三百余里，火山军为何会远赴此处祈福？下文分述缘由。
一、火山军
火山军，是北宋与杨家将渊源深厚的军政建制。据史料所载，早期火山军本是民间自发组建、抵御契丹侵扰的武装群体，核心统领为后汉火山王杨衮一族，活动范围大致在今河曲县一带。后汉覆灭，杨衮之子杨继业归降北宋，戍守北疆。彼时北宋改河东道为河东路，河东路统辖三府、十五州、八军、二监；今忻州境内便设有宁化、岢岚、定羌、火山四军。彼时“火山军”兼具军队与地方行政区双重含义，辖区即如今的河曲县。至杨六郎镇守边关时期，布防格局分明：岢岚军扼守管涔山北麓，宁化军镇守管涔山南麓，定羌军驻防保德、兼护偏头关；隶属杨六郎麾下的火山军，则由河曲移防雁门关沿线，由此构筑起北宋北部三关联防体系。各关隘互为策应，为便于驰援宁化军，杨延昭（杨六郎）后期在宁武修筑蘑菇营。今蘑菇营村紧邻广济寺，这也是宁武留存大量杨家将传说、广济寺留有火山军祈福记载的关键缘由。如今河曲地域，北宋时确属火山军辖地，但驻防此处的火山军主力早已调往雁门关、云中山一线布防——原平轩岗镇焦家寨，相传便是杨六郎部将焦赞屯兵之地。彼时仅地名、区划归属为火山军，本地已无火山军驻军。清乾隆十五年（1751年）版《宁武府志》履有记录火山军相关史事，卷六《职官》篇录有北宋“知火山军”何灌，其人善射，曾一箭穿石、震慑西夏，事迹堪比汉代李广。综合史料可知，行政区划意义上的火山军与宁武地缘关联不大，但火山军部队长期在宁武境内屯驻、活动，是确凿史实；嘉庆十六年《重修广济寺碑记》“广济寺，为火山军祈福之所”的铭文，更是直接的实物佐证。
二、广济寺
据嘉庆十六年《重修广济寺碑记》记述，广济寺始建于北宋，彼时已是火山军军士祈福之地。北宋之后，宁武一带历经金、元两朝，未见有关广济寺的文字记载，推测彼时寺院规模寻常、少人关注。明正德年间，广济寺进行过一次重修，原重修碑文今已无从得见。但作为军民祈求平安的场所，重修后香火应当颇为兴盛。有明一朝三百余年，宁武边境常年与北元残余势力对峙：先是四大王盘踞芦芽山，后蒙古小王子屡次劫掠二马营、三马营一带，宁化守御千户所始终是北元势力袭扰的重点目标。戍边将士及其家属渴求安宁，广济寺便成为当地军民祈福消灾的核心场所。宁武境内诸多宗族，溯源均与明代宁化守御千户所有关。明初朱元璋为巩固晋北边防，从江苏、浙江、安徽等地抽调嫡系军士，划拨宁化守御千户所驻防。将士落地后转为军垦户，世代屯守、亦兵亦农。这些出身底层的兵士，原本多有通俗小名，如李二圪蛋、周虎娃、唐大个子等，入军籍登记时，便自取李勇、周铨、唐义等文雅之名（文中人名系笔者杜撰，请勿对号入座）。这也是如今宁武诸多明代宗族，先祖多为江浙皖籍、谱名多取单字的由来。据搜集整理的宁武家谱资料：新堡周氏先祖为浙江丽水人，三马营下寨王氏先祖为江苏镇江丹徒人，东寨孙氏先祖与三马营下寨王氏同乡。戍边军人最盼阖家平安，广济寺作为祈福寺院，在明代备受重视。从清代修缮寺院主力为二马营唐、葛两大家族推断，明正德戊寅年主持重修广济寺者，亦应是宁化守御千户所的唐、葛二姓军士。史料记载，二马营本是明正德年间修筑的军堡，后世逐步发展为村落。如今村落四周留存东、南、西、北四阁，村内另有魁星楼与古寺。四座楼阁为清代增建，魁星楼则与正德筑堡同期修建。观二马营地势，魁星楼最初实为边防哨所与临时指挥所。二马营村内大族为唐、葛两氏，阎、李、王、聂、孟等为小姓。唐氏先祖具体源流暂未详考，但必然属于明代调驻宁化守御所的江浙皖籍军士。明代宁化守御千户所由廷安侯唐宗胜（安徽凤阳人）、千户唐成主持营建，笔者据此推断，二马营唐姓即为千户唐成后裔，祖籍安徽凤阳（明代江苏、安徽同属江南省，故亦作江南凤阳）。正德年间出资修缮广济寺者，正是唐成与葛氏先祖后人，皆为祈求自身与家人平安。
三、二马营
入清之后，晋北边境归于安宁。雍正三年宁武设府，二马营迎来稳定发展期。昔日军垦户后人褪去先辈尚武悍勇之气，转而崇文向学、赴考求取功名。乾隆五十七年，撰文镌刻《重修广济寺永垂碑》的唐珥，身份为岁贡；咸丰年间宁武知府常文遴纂修的《续宁武府志》，亦载有唐珥事迹。嘉庆年间唐家南字辈人才辈出，监生唐镇南、唐宁南皆出自此时；葛氏同样文风昌盛，同期生员葛长春为当地名士。道光年间，唐镇南等村内乡绅牵头，相继修建东阁观音殿、西阁文昌殿、南阁关帝殿、北阁玄天殿。四座楼阁搭配明代遗存魁星楼、广济寺，形成“四阁、一楼、一寺”的独特格局，二马营自此远近闻名。据村中老人口述，清代二马营曾建有葛府、李家大院、孟家阁楼等知名宅院；文风鼎盛，岁贡、监生、增生层出不穷，秀才更是数不胜数。清代科举有“五贡三生”制度，选拔秀才中的优异者，地位近似举人，可直接出任地方学官（相当于今教育局长一职）；五贡即岁贡、恩贡、拔贡、副贡、优贡，府志均有收录记载。古时二马营村民文武兼备，新中国成立后，各行各业英才辈出。唐、孟、王、葛等宗族，先后走出副县长、教育局局长、住建局局长等多名本地公职人员。令人佩服的是，2022至2025年间，二马营孟氏一门时隔三年，先后考出孟浩、孟宇翔两名清华学子。村内尚有大量优秀人才，笔者未能尽数访查。相信未来，二马营还会涌现更多栋梁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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