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与宁武的山水
游新生
一座从秦汉走来的小城,历史有多久远,可见一斑。这座城就是当下的宁武关城,飞翔展翅的凤凰之城。
小城地处晋北黄土高原之上,一手牵着汾恢两河,一手牵着秦时明月汉时关的古长城,这河与长城默默对视了无数个春秋,见证了阳刚与阴柔之美,见证了铁马秋风与杏花春雨的浪漫。遥想千年,游牧民族曾在这片土地上踢腾出的漫天烟尘,大明王朝的旗帜在鼓楼上旌旗猎猎,抗日的烽火燃遍关城大地,无处不在彰显这座小城的沧桑与伟大。
如今,我从生命的早春,一步步走进萧瑟的秋景,大半辈子的风雨人生,我似乎懂得了宽容、理解、责任、奉献。走在恢河与汾河的岸边,走进芦芽山的万亩林海,走在十里长街的凤城大街上,再次翻开宁武这部充满传奇色彩的历史书卷,用我书生的青衫,站着喝酒,戏说那些年,我走过的宁武大好河山。
宁武是山城,我们先从山说起。何为山,地理学上说,山是地面上被平地所围绕的具有较大绝对高度和相对高度而凸起的地貌区,并且离地面高度通常在100米以上,才称其为山。
宁武是山城,自然少不了山。境内高度100米以上的山,随处可见。可我最早爬过的山,大抵也没超过这个高度。读书的那些年,每到秋季开学,学校要组织学生去山里拾柴,以备冬日教室与寝室引火之用。从山底出发,到了半山腰,也不过七八十米。这倒不是因为我们没有爬山的勇气和力度,只是带队的老师,不让走得太远,爬得太高,深恐山高路远,不小心滑入山谷。
2014年的夏天,我的几位老同学从他乡而来,约我登一次芦芽山峰顶,我欣然应允,与他们踏上登山的旅程。
对于长在家门口芦芽山,我可能存在一种优越感,认为何时都能爬这座山峰,故而好多年来,我总是这样说,等有时间了再去。
这次的爬山起点,选在了离县城五十公里外的西马坊乡东沟村,这个村庄就在芦芽山的脚下,而且有一个停车场。
出发,踩着松软的青苔,沿石阶而上,道路崎岖婉转。那三丈六的松树根根挺拔,横竖成行,松枝上结满了绿油油的松果,偶有几只松鼠等不及松果的成熟,用利爪与锋利的牙齿,撕开了松果的铠甲,得意地与穿过松林的山风,唱起了山歌。
山越爬越高,同行者也是第一次爬这么高的山。他们个个喘着粗气,我却气定神闲。可能与我的职业大有关系,我不仅能爬高山,而且还能钻地层,从地表到我所要去的地方,垂直深度就达500多米,从井口出发,途经300米的斜井,再经过1000米的大巷,再走过一个800米的下山巷道,才到达采区的水平位置,工作面的路程就不提了,就这样每天8小时在地层中或停或走,整整二十多年,你想,这点山路能难倒我吗?
一个多小时才到达峰顶,路上就休息了六七次。看来这些深居城市的人,只习惯走一马平川的大道,只习惯那些灯火酒绿,夜夜笙歌的繁华闹市。他们根本不懂在黑暗中行走了上千个白天是黑夜,黑夜更是黑夜的矿工,他是怎么走过来的!
可登山毕竟是体力活,我说这些谈不上对同学们的揶揄,或许对于他们而言,是一次很好的户外锻炼,还有可能,他们从此会爱上这座名山——芦芽山。
说完山,我再叙水。有山的地方必有水,山水相依,那才是人间的仙境。这座山城,有发达的水系,有汾河一路向南,直抵黄河,有恢河一路向北,穿过关城,直抵海河,成为黄河,与海河流域的重要干流。
我出生在汾河的边畔,对汾河有特殊的感情。不必说夏天在河里捕鱼、游泳,冬天在河面上滑冰、溜车,单是一个在汾河上决定我生死的故事,就让这辈子刻骨铭心了。
刚出生的我,只因母亲奶水不足,为了存活,只能寄出去喂养——找一个奶水充足的奶妈。
我告别了母亲干瘪的奶头,来到远离故乡四十余里的——高家村。这个村子隶属静乐县杜家村镇,也是一个山清水秀的村子。刚入奶妈的家门,奶妈还是对我悉心照料。多少我还能吃到她的奶水,到后来,奶妈的奶水每天被她怀下两岁的儿子吮吸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才给我吸几口。
就这样,我在饥饿的长夜中苟延残喘,已经是一岁半的人了,不会坐,不会站。母亲几次去探望我,看到如此状态,泪水只能往肚子里流,自己没有奶水,又能说啥,好歹人家还有半口奶。
母亲回到家,把我的情况告知了父亲,父亲觉得这样下去,这小子的命将会交代在他奶妈手里。于是,他们踏上了前往高家村搬儿回家的旅程。到了高家村,简单地与奶妈交涉后,父亲把我放进一个柳条编织的筐子,我被一个棉被包裹着,早已昏昏欲睡。
离开高家村,走在汾河大桥上,父亲看着涛涛的汾河水,可能心情有点激荡。他觉得世间哪有这样的奶妈,即使这小子背回去,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不如丢入汾河,让他随汾河去吧!这一想法,他告知了母亲,母亲痛哭流涕,说还是背回去吧,让他爷爷、奶奶看一眼再说吧!
我没有被扔进汾河,可能是汾河不愿收留我,或许是我的身世感动了她的慈悲之心。今天,我能站在汾河大桥上,看着那清澈的河水,一路向南奔去,我有诸多感慨,这汾河和我母亲一样,善良、坚韧!我感谢母亲,感谢汾河!
回望一路走来的岁月,我对故乡山水的热爱,不只停留在列入地理教科书的那些名山、名水,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河、小山,都被纳入我的视野。在我半世人生中,我从这些山水中悟出了许多做人、做事的人生道理,那就是:人要有山一样的高度,要有格局;要像一条不急不缓的河流,不争先,一样可以抵达大海。
责编:郝宇晶